2021年,国家主席习近平向全世界宣布中国正式设立三江源、大熊猫、东北虎豹、海南热带雨林、武夷山等第一批5个国家公园,标志着中国国家公园体制建设落地生根。

  今年恰逢我国首批国家公园正式设园五周年,全国两会召开之际,海南日报与青海日报、吉林日报联动,以“萌兽”为媒、以镜头为窗,为读者讲述生态保护背后人与自然的故事,展现五年来我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制度创新与实践成就。

  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

  猿啼林深生生不息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李梦瑶

  3月2日,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霸王岭片区东一管护站,护林员叶正坤和同伴黄卢标一如既往起了个大早,拎起背包便往山里钻。

  “一年365天,巡山护林一天也不能停。”脚下乱石密布、树根盘结,手持镰刀开路的他们说话间健步如飞,一不小心便将记者远远甩在了身后。

  霸王岭里,叶正坤和黄卢标最牵挂的是海南长臂猿。

  海南长臂猿。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李天平摄

  20世纪50年代,整个海南岛接近90万公顷的森林里分布有超过2000只长臂猿。仅仅过了30年,这一数字便骤降至7只至9只,全岛仅霸王岭林区有分布。

  过去长达40多年的时间里,人类通过成立保护区、改造栖息地、加强研究检测和科教宣传等多项举措,帮助海南长臂猿的种群数量实现稳定增长,也一点点修复着人与猿的关系。

  叶正坤和黄卢标的另一个身份,便是海南长臂猿监测队员。

  “每个月都得去‘看望’它们一次,得定期监测它们的栖息状态。”春节前夕,他们刚刚前往猿群栖息地“串了个门”。

  相机、望远镜,再加上一兜大米、几条咸鱼和水壶。背负几十斤重的物资,徒步穿越雨林后,这回,两人在长臂猿监测点的简易铁皮棚内,一待就是10天。

  山上没电没水没信号,尤其最近气温低,晚上确实不好受。这天,天色未亮,叶正坤和黄卢标便早早从睡袋里爬了起来,竖着耳朵,等待猿鸣响起。

  7时,一声如口哨般的清亮长音自头顶传来,两人抓起装备便往外跑。

  在雾气弥漫的雨林里寻声定位、快速行进,是他们的基本功。追着声音一路跑,至葵叶岗瀑布沟,几个或黑或黄的身影突然从头顶快速掠过。

  “看到了!”黄卢标举起望远镜,对准了一棵笔管榕树。树上,B家族群的几只小猿,正抱着一棵缀满果子的笔管榕树撒欢、进食。

  每年冬天,霸王岭的树木果实相对稀疏。往年一到这时候,黄卢标最担心的就是小家伙们的吃饭问题。“现在可不一样了!”黄卢标扬起手臂,环视四周数了数,便找到了肖蒲桃、野荔枝等四五种猿喜植物。

  这些年,人们在雨林里陆续种下了超30万株猿喜植物,小家伙们的“口粮”变得越来越丰富。

  “听,它们吃饱后,叫得更有力了。”巡山路上,黄卢标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呜—呜—”林间静谧,一声声高亢洪亮的猿啼萦绕在耳际。“热热闹闹的,多好。”对于黄卢标和叶正坤而言,这就是雨林里最动听的声音。

  三江源国家公园:

  藏羚跃动万物和谐

  ■青海日报记者张多钧

  3月的可可西里,荒野依旧苍茫,寒风掠过无边无际的草甸。才索加又一次踏上巡护的路——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三次进入可可西里腹地,任务是打击非法穿越。

  无论身在巡山路上,还是回到格尔木的驻地,才索加心里最惦记的就是索南达杰保护站那三只小藏羚羊——2025年产仔季救回来的“小家伙”。那时它们四条腿软得站不稳。如今虽已断奶,能自己啃草了,但才索加还是放心不下。

  藏羚羊。青海日报记者张多钧摄

  才索加是三江源国家公园长江源园区可可西里管理处索南达杰保护站的副站长。保护站内设藏羚羊救护中心,被外界亲切地称为“藏羚羊幼儿园”。

  “那三只小家伙今年初才断奶,活动范围还小。再等一阵,就会把它们放到更大的圈里,开始野化训练。之后我们就要慢慢减少接触,等到三岁,它们就该跟着藏羚羊群一起迁徙,真正回到荒野。”才索加说着,语气里满是期待,也有不舍。

  让才索加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在卓乃湖保护站担任副站长时的一次救援。那天外出巡护时,他发现羊群异常躁动,四下奔逃。悄悄靠近才发现,有三只狼正围猎一群藏羚羊。等赶到时,一只母羊已被咬死,鲜血还带着热气,身体尚有余温。

  才索加心里一紧:“母亲没了,小羊在可可西里活不下去——这里不只有暴风雪,还有随时出没的野兽。”他们决定救它。

  可喝过母乳的小羊对人类充满戒备,跑得比摩托车还快。才索加和同事只能趴在地上,匍匐靠近,一抓就是三个多小时。

  从2015年进入可可西里,才索加先后待过五道梁保护站、索南达杰保护站、库南保护站、卓乃湖保护站。兜兜转转十余年,2024年底又回到索南达杰保护站担任副站长。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因盗猎猖獗,藏羚羊数量曾锐减至不足2万只。如今,这片土地上已十几年没有响起盗猎的枪声,藏羚羊种群数量恢复到7万余只。

  如今,巡护的重点已从反盗猎转向打击非法穿越。2025年,才索加有120多天驻守在索南达杰保护站,进山巡护近60天。“以前是盗猎者杀藏羚羊,现在是非法穿越惊扰它们,伤害是一样的。”工作重心在变,守护的初心从未改。

  东北虎豹国家公园:

  虎豹归林生机盎然

  ■吉林日报记者陈沫

  三月初的珲春林区,空气中仍带着几分冷冽。

  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管理局珲春分局科研监测中心副主任赵岩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盯着墙上的监控屏幕。画面切到东沟那片林子时,他愣了一下——一只梅花鹿正低着头在林子里刨雪,找下面的干草吃。

  他认出了那片林子,也认出了那只鹿。

  去年11月,赵岩与同事在林子里常规巡护,偶遇一小群梅花鹿。

  梅花鹿本是警觉性极高的生灵。可其中一只却定定地望着他,没有跑。赵岩试探着上前,伸手摸了摸它的毛发。

  四年前,他救下这只被遗弃的梅花鹿幼崽,弄来羊奶慢慢养大,取名“赵乐乐”,然后放归山林。四年后,在这茫茫林海中,它以最特别的方式认出了他。

  对赵岩来说,这是十多年巡护路上最暖心的瞬间,也是这片山林给他最珍贵的回馈。

  2010年底,赵岩刚调到保护区时,几十台老旧的红外相机散布在密林中,像素低、夜视差,电池撑不了几天。有时候翻山越岭走十几公里,回收的却是一张模糊的影子,甚至是被大雪掩埋的空数据。

  如今,珲春分局辖区内的红外相机数量已达到5746台。依托“天空地”一体化监测系统,26座基站将原始森林变得“透明”——相机的数据24小时实时回传,AI自动识别物种,准确率超过90%。

  “以前是我们进山找老虎,现在是老虎在屏幕里看着我们。”赵岩笑道。在监测中心的屏幕前,他如今能清晰地辨认出每一只老虎的花纹,给它们建立个体档案。那只著名的英雄母虎“T3”,从2013年至今已产下多窝幼崽,2018年那一胎甚至带大了4只幼虎。

  在同事们的玩笑中,赵岩有个外号——“赵爸爸”。

  这外号背后,是无数次救助的故事。这些年,他救过东北虎、豹、黑熊幼崽,每一次都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上心。

  让他欣喜的是,虎豹的“朋友圈”在不断扩大。监测数据显示,目前东北虎豹国家公园内野生东北虎数量已增长至70只左右,东北豹80只左右,相比试点之初实现翻倍。

  东北豹。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管理局供图

  今年是东北虎豹国家公园正式设立五周年。坐在监测中心的屏幕前,赵岩时常会想:下一个五年,会看到什么?

  他希望看到更多虎妈妈带着三四只幼崽在林间漫步,希望年轻的虎豹能走得更远,希望有蹄类动物的种群密度进一步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