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声音是从文昌市东郊中心小学四楼的一间教室里传出来的。71岁的黄良敏握着刻刀,在一个椰壳上慢慢刻着。

  “黄老师,快来开门呀!我们都等你好久了!”孩子们扒着门框、挤在窗边,眼睛盯着楼梯口。桌上摆着椰壳、砂纸、铅笔,还有大大小小的刻刀。这是每周三下午的椰雕公益课,孩子们叫它“慢课”。

  你有没有想过:喝完椰子水,椰壳不是就该扔了吗?它怎么就能变成一幅画?

黄良敏在创作椰雕作品。

  椰壳为什么能当“画纸”

  先摸摸椰壳。它硬硬的、厚厚的,像椰子给自己穿的一层小铠甲。壳上还有一圈圈天然纹路,弯弯的。用砂纸磨一会儿,它就变得滑溜溜,铅笔能画上去,小刀也刻得动。

  不过,不是随便一个椰壳都能用。“选椰壳是第一道关。挑到好椰壳,作品就成了一半。”黄良敏挑的,都是又硬又厚、形状周正的椰壳。

  椰雕的材料有三种:椰壳、椰木、椰棕;刻法也有好几种:圆雕能四面看,浮雕让图案“鼓”起来,镂通雕把空处镂空,镶雕把几块拼起来。2007年、2008年,海南椰雕先后成了省级、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就是说,这个差点被扔掉的椰壳,是国家认证的“宝贝”。

黄良敏创作的椰雕作品《玳瑁》。

  一把小刀,怎么当笔用

  黄良敏1955年出生在文昌东郊,从小就爱画画。他年轻时拜师学椰雕,一学二十多年,2021年成了文昌市海南椰雕代表性传承人。

  “椰雕就是用刀当笔,在椰壳上画画。”

  刻一件作品要六步:先打磨,再用铅笔轻轻画出花鸟、山水;接着换不同的刀,从浅到深,一刀一刀刻;最后用粗细不同的砂纸磨光。他更喜欢椰壳本来的纹路。

  “心要定,手要稳,刀要准。”这是他的三句口诀。说着,他拿起细刀,顺着纹路刻下去。深褐色的壳面上,龟甲一样的纹路一点点冒出来,一只“玳瑁”好像活了。

黄良敏指导小朋友制作椰雕。

  这堂课,为什么这么“慢”

  这堂课真慢。黄良敏从不催,还总提醒:“慢一点,手别歪,看准线条。”

  四年级的符欣菲已经是个“小行家”。她拿起刀一把把介绍:“弯弯的刀刻花,小尖刀刻细小的地方,细刀刻字……”

  来上课的孩子大多没拿过刻刀,他就从握刀教起:先做给大家看,再让孩子照着学。“先要把工具拿稳。姿势不对,既刻不好,也不安全。”

  课一节一节地“长”:第一节,刻一个爱心;第二节,学刻轮廓;第三节,自己画图、自己刻。

  为什么这么慢?一两个小时就能刻完一件,孩子会特别得意:“我能行!”下次还想来。耐心和专注,也就慢慢长出来了。每学期第一节课,他都会说:椰雕是非遗,你手里刻的,是家乡的文化。

  老手艺,为什么要“变年轻”

  “我是文昌人,要爱自己的家乡。”黄良敏走进校园,就是想让孩子认识椰雕、喜欢椰雕。

  他也不守旧。除了花鸟,他还把航天元素刻进椰壳,做成小挂件、小摆件。“传承不是照搬,年轻人喜欢,它才能活下去。”

  九年前,湖北姑娘王维在文昌高隆湾开了家文创小店。女儿在文昌侨中读书,学校有椰雕工作室,孩子常去刻,人也变得更细心。女儿把作品带回家,王维一看那天然纹路就喜欢上了,转头就去拜师。现在,她正刻一件带黎锦鱼纹、鸟纹的椰雕香炉。

  外国朋友也来过。一次体验课下起小雨,他劝大家躲雨,他们却摆手,在棚下继续刻。“我71岁了,就想让更多人知道椰雕。”

  所以,椰壳为什么能“画画”?

  因为椰壳上本来就留着海风和阳光的纹路;因为有人愿意拿刀当笔,一刀一刀把它们叫醒;更因为有人肯花时间,把这门手艺交给更年轻的手。

  教室里,“沙沙”声又响起来。黄良敏弯下腰,把一个孩子的手扶正:“慢一点。”刀尖划过椰壳,细细的纹路,又多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