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是海南对外开放的重要历史时期。这一时期,海南传统美食与外来美食文化相结合,形成丰富多彩的近代海南饮食特色,影响一直延续至今。

  近代海南饮食的变迁

  19世纪海口开埠后,海南岛成为华南对外开放的口岸。外来移民与文化的大量涌入,使得海南本地的饮食文化发生了很大变化。

  过去,海南与中国其他南方地区一样,是以稻米为主食的地区。近代,这种情况发生改变,特别是海口地区。资料记载,据海口海关统计,从1911年至1939年,海南每年面粉输入量为3万多担。

  随着海口门户的不断开放,外来文化与华侨返乡也带来了饮食习惯的变化。

  20世纪20年代,法国传教士萨维纳在《海南岛志》中说,海口是岛上唯一有船只频繁出入的港口。海口港的船运量还可能不断增加,因为海南岛的进出口将会增长,它要为全岛提供各种各样的生活必需品。他在书中还具体描绘了海口城市的变化:“城内狭窄的小巷在一天天消失,让位于新的林荫大道。老旧的被烟熏黑的小店铺,被拔地而起、用钢筋水泥建造的大型货仓取代,里面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尤其是日本、英国、美国和德国的货物。法国向这里出口精品红酒、各种烈酒和香槟,这些酒在所有新式酒店里都有充足的供应。”

  1928年,广东南区善后公署参谋长黄强在《五指山问黎记》中描绘了他与萨维纳在旅途中的饮食:“位神甫(即萨维纳)携有红茶、牛奶、饼饵,遂重赴溪畔,席地小饮。乳香茶冽,迥异寻常,此中佳趣,惟旅行者知之。”

  近代海南饮食的重要变化,还源于海南返乡华侨的文化传播。历史上,海南华侨大多靠“三把刀”(菜刀、剃刀、剪刀)开始他们在南洋地区的生计,开餐馆是最常见的营生。时至今日,东南亚地区许多鸡饭店、咖啡店都是海南华侨创办的。近代海南华侨将许多南洋饮食习俗带回海南,构成海南近代饮食的新元素。

  西餐、咖啡陆续引入

  近代外来文化对海南饮食的一大影响,是西式餐饮的传入。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海口出现可以制作西餐的饮食店。1932年发布的《琼崖实业调查团工商调查第一次报告》记载海口市同业公会16家,其中就有中西酒菜同业公会,可见当时海口餐饮业中外美食融合的情况。

  当时,一家中华西菜馆可以制作中西菜肴,位于当时海口的兴北马路。20世纪30年代末,日本记者火野苇平在《海南岛记》中记载了这家店的部分菜谱,有洋葱牛肉、吉列猪排、火腿煎蛋、炸西鸡、鸡肉饼等西式菜肴。店主陈信义曾在德国生活了14年,曾去过日本的横滨、大阪、长崎等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在德国军舰上当过厨师。此后他移居柏林,后来又回中国,在海口创办了这家西餐馆。

  近代以来,海南咖啡一直保留着浓郁的南洋特色。徐珊珊AI制图

  南洋饮食文化对近代海南饮食最大的影响是咖啡的普及,并带来了相关美食。近代部分海南美食具有浓烈的南洋文化色彩。受华侨饮食的影响,很多海南人喝咖啡时不喜欢加糖和牛奶,而是喜欢味道浓郁的黑咖啡。这种咖啡颜色非常黑,海南方言称为“歌碧欧”(“咖啡黑”)。“咖啡黑”第一道味道很浓,第二道海南方言称为“咖啡二”,味道较淡,作为免费续杯。

  20世纪30年代,湖南籍中学教师田曙岚在游记《海南岛旅行记》中记录,海南岛“东北一带住民,喜饮红茶、咖啡,有欧美之风”。今日海南各地,特别是城镇中的“老爸茶店”,其实也是这种饮食文化的一种体现。

  1946年5月7日《琼崖民国日报》刊登的海口餐饮广告。陈道谆供图

  相传“老爸茶店”最早出现在清末海口。这些茶店不仅向食客供应红茶、咖啡、牛奶以及西式糕点,还提供海南各色小吃等,可以说是混合了西式与中式饮食的特点。

  《海南岛记》中也记载,海口的“茶馆也相当多。我们多次到友记茶社喝茶、吃点心。新式糕点一个十钱,各式各样的点心用大盘子端上来,把冒着热气的馒头蒸笼抬上来。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品种吃……”

  中央社记者冯华熙1937年在《海南岛踏查记》一文中说:“咖啡为海南人最讲究的饮料,因而各咖啡店的咖啡都弄得很好。有种名叫‘架英’(海南话音Kaya)的用椰子制成的搽面包果酱食味极佳,凡到海南者都试一试。”

  田曙岚在海南岛各地旅行,有时是骑自行车,途中口渴时多饮咖啡解渴。在潭口,他路途口渴,“乃偕入咖啡馆,各尽一盅;计其值,不过铜元十四枚而已。回忆在北平、上海等处以吃咖啡为较有资产阶级之色彩,而在此间却极平常之至,语云:物以少为贵,信然”。

  1946年5月7日《琼崖民国日报》刊登的海口餐饮广告。陈道谆供图

  火野苇平在《海南岛记》中记载:“我们喝的咖啡味道浓郁,真是好咖啡。这是海南岛自己出产的咖啡。我们到过的中国各地都有茶馆,喜欢喝茶的中国人很多人从白天就开始喝茶。在海口的茶馆里,除了茶之外,还供应咖啡。”

  作家郑子健20世纪30年代到海口后发现,“海口多咖啡室,如南洋叫茶之习惯;每逢客到,可至附近咖啡室,取牛乳、咖啡、红茶、汽水、面包、西饼之属,俗称‘叫茶’,琼州人往南洋者众,已相习成风矣”。

  享誉琼岛的“琼崖八珍”

  近代,随着社会不断发展,海南地域美食文化逐步扩展到社会多个层面。其中,传统美食得以发展,一些当地珍馐美味得以定名,产生广泛影响。

  首先是一些传统美食开始广泛流行。其中,烤乳猪作为海南传统美食,在近代文献记录中不断出现。日本人后藤元宏在《海南岛全貌》中记载,1923年元旦,受中国海关官员邀请,他参加了当地中国人的新年宴会,“主人是非常好客之人,蒸烧一头猪以飨客,敬酒款待无微不至”。

  售卖各色糕点的友记茶社。徐珊珊AI制图

  冯华熙1937年在《琼崖考察一瞥》中说:“酒楼中最出色的菜为‘乳猪’,味殊甘美,皮脆而化,为省港之酒楼家所不及”“乳猪为琼岛特好的食物,福山的乳猪尤其是全琼最好者,在公路旁边就有两间很简陋的饭馆。从海口西往临高儋县,或自临高儋县出海口的,都喜欢在福山解决一顿饭,所以如此者,就因为喜欢吃福山的乳猪”。

  随着地域饮食文化的开放与交融,对海南地域特色美食进行总结梳理成为一项任务。在此背景下,“琼崖八珍”应运而生。

  《琼崖珍味录》一文记载:“琼崖八珍”这个名称,最早见于1936年底的一次官方大型宴会。当时媒体进行了报道,此后广州新开酒家都以“琼崖八珍”为名,“琼崖八珍”成为当时流行的海南美食代名词。

  冯华熙在《琼崖心影录》中记载,1937年,黄强在海口的琼南酒店设宴,欢迎当时准备进行海南岛开发的粤港沪实业考察团成员,“席间觥筹交错,是岛上空前的盛会,著名的琼山乳猪、乐会膏蟹、文昌鸡、嘉积鸭次第陈设在席上。琼崖八珍已尝其半,其余临高鱼翅、感恩鸽子、万宁燕窝、东山绵羊,俱因时间仓促,未及预备。”从此记载可以得知当时的“琼崖八珍”是琼山乳猪、乐会膏蟹、文昌鸡、嘉积鸭、临高鱼翅、感恩鸽子、万宁燕窝、东山绵羊。今天的海南四大名菜,虽与上述记述有所出入,但大体上是“琼崖八珍”的压缩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