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题壁诗自古有之,唐宋时期尤为盛行。题壁诗,即诗人题写于壁上之诗,而作为题诗载体的“壁”,又可分为寺院墙壁、山崖石壁、邮亭壁、楼台墙壁、居室墙壁、围墙之壁,乃至廊柱、屏风、窗扉、门扇等。
循墙绕柱觅君诗
古人题壁的场所主要分为三类:一是名山寺院等游览胜地,如苏轼的《题西林壁》,这是游玩后题诗;二是邮亭、驿站等特殊场所,如白居易的《蓝桥驿见元九诗》,这是路过时题诗;三是住宅、旅店等住宿场所,如王安石《书湖阴先生壁》,这是居住时留下墨迹。
庐山西林寺石碑上的《题西林壁》。资料图
唐代元稹有诗作《使东川·骆口驿二首》,其中有诗句:“邮亭壁上数行字,崔李题名王白诗。尽日无人共言语,不离墙下至行时。”元稹在驿站邮亭欣赏“崔李题名王白诗”,那么崔、李、王、白是谁呢?他们就是当时已颇有名气的崔诏、李逢吉、王质夫与白居易。当然,除了这4位著名人物,还有其他官员或诗人,他们也会在骆口驿的邮亭壁上题诗。由于此地题壁诗太多,以至于元稹尽日“不离墙下”。
到了宋代,题壁之风相较于唐代有过之而无不及。南宋学者周辉在《清波杂志》中记:“邮亭客舍,当午炊暮宿,驰担小留次,观壁间题字,或得亲朋姓字,写途路艰辛之状,篇什有可采者。其笔画柔弱,语言哀怨,皆好事者戏为妇人女子之作……辉顷随侍赵官上饶,舟行至钓台敬谒祠下,诗板留题,莫知其数。”当时题壁诗之多、参与者之众,可见一斑。
元稹既有欣赏题壁诗的兴趣,也有题壁的爱好。唐元和十年(815年),元稹奉召自唐州还京,当时正春风得意,于是路过蓝桥驿时在驿亭壁题诗《留呈梦得、子厚、致用》,诗云:“泉溜才通疑夜磬,烧烟余暖有春泥。千层玉帐铺松盖,五出银区印虎蹄。暗落金乌山渐黑,深埋粉堠路浑迷。心知魏阙无多地,十二琼楼百里西。”同年秋天,白居易自长安被贬江州,当时他内心哀戚,在路过蓝桥驿时看到了元稹(又名“元九”)的诗,遂题《蓝桥驿见元九诗》于驿亭壁上,诗云:“蓝桥春雪君归日,秦岭秋风我去时。每到驿亭先下马,循墙绕柱觅君诗。”
唐代诗人崔颢有名作《黄鹤楼》,这是诗人在游黄鹤楼时题于楼台墙壁的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在为数众多的题壁诗中,宋代大文豪苏轼的《题西林壁》可谓经典。《题西林壁》题写于庐山西北麓的西林寺内,是苏轼在游览庐山后在寺墙上的题诗,诗云:“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一首诗描写庐山变化多姿的面貌,同时借景说理,耐人寻味。
闲于石壁留佳句
在题壁诗中,有一种颇为特别,那就是摩崖石刻题诗,即题于山崖、崖洞石壁上的诗。唐代诗人寒山有描写摩崖石刻题诗的诗句:“闲于石壁题诗句,任运还同不系舟。”许多凿刻于石壁之上的摩崖石刻题诗,即便长年累月经受风雨侵袭,仍保存至今。
唐代大臣、诗人卢元辅有诗《游天竺寺》,此题壁诗刻于浙江杭州西湖景区的天竺山上,诗云:“水田十里学袈裟,秋殿千金俨释迦。远客偏求月桂子,老人不记石莲花。武林山价悬隋日,天竺经文隶汉家。苔壁娲皇炼来处,泐中修竹扫云霞。”这首诗描写的是诗人游览天竺寺的感受,如今,这一诗刻被视为西湖景区摩崖石刻珍品。
杭州西湖景区的凤凰山,保存着南宋末年诗人陈天瑞的题壁诗《月岩》,其中有诗句:“怪石堆云矗太空,女娲炼出广寒宫。一轮常满阴晴见,万古无亏昼夜同。捣药声繁驱白兔,漏天孔正透清风。光明自照如来境,肯学嫦娥西复东。”月岩是宋时赏月佳地,诗人笔下的《月岩》充满玄幻色彩,诗意境超然脱俗,浑然洒脱。
广西桂林南溪山也保存着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摩崖石刻题诗。李渤、李涉都是唐代诗人,两人是兄弟。唐宝历二年(826年),李渤被贬至桂州(今天桂林),不久后其兄李涉被贬至岭南,兄弟俩在桂州相聚游南溪,李渤写下《南溪诗》、李涉写下《唐玄岩铭》,这些诗作都刻于南溪山的岩壁上。《南溪诗》主要描写南溪之景,其中有诗句:“玄岩丽南溪,新泉发幽色。岩泉孕灵秀,云烟纷崖壁。斜峰信天插,奇洞固神辟。”
后来,李渤离开桂州时,又在南溪山上题刻了一首《留别南溪》,诗云:“常叹春泉去不回,我今此去更难来。欲知别后留情处,手种岩花次第开。”这首诗充满了离别不舍之意。
琼州古有题壁诗
海南岛虽然孤悬海外,但也有古人题诗于山崖上。明正德《琼台志》云:“苍屹山,在县南二里许西厢洗马桥南。石峰屹立,水流其下,草色苍翠。傍有石壁,刻云‘盘龙屈曲自何,起伏回翔几里’。后人于句下添‘方’‘长’二字。”不过,此处题壁诗和苍屹山一样,现在已经难寻踪迹。
目前,海南仍保存着一些摩崖石刻题诗遗迹,比如三亚落笔洞、万宁东山岭等处。
正德《琼台志》记载:“倭倭才尝游览至崖,题落笔洞,有诗。”倭倭才在落笔洞所题诗句如下:“峭壁凌空望渺微,层层烟锁雾云衣。深林古木高千丈,怪石青苔绕四围。空有石衔仙体骨,想应人逐彩鸾飞。洞中仙子今何往?欲上雕鞍不忍归。”倭倭才为宋代人,此人颇为神秘,其生平事迹在古籍中几无记载,他的题诗是落笔洞最早的摩崖石刻。
落笔洞崖壁上的洪爵诗作。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艳玫 摄
倭倭才题诗后,南宋淳熙年间任吉阳军同知的许源在落笔洞题诗相和,许诗云:“袖拂山风上翠微,仙禽窥我怪儒衣。岩扃石壁真奇趣,烟盖云幢似远围。彩笔不随仙子去,青峰空伴野云飞。我来续就承天赋,铁笛一声鸿雁归。”
此外,明代崖州千户洪爵也曾在此处题写和诗,诗云:“仗剑登临石径微,仙风阵阵袭征衣。日筛峰顶金千缕,云锁山腰玉一围。啖果玄猿惊客啸,衔花青岛傍谁飞。欲传彩笔无缘梦,强步前题载咏归。”倭倭才的落笔洞题壁诗主要描写此地的景致,后人的和诗,有相似之处。
东山岭上的题壁诗。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袁琛 摄
万宁东山岭,素有“海南第一山”之称,这里的摩崖石刻颇有名气。东山岭的摩崖石刻题诗多创作于明清时期,比如明正统六年(1441年),时任广东都指挥兼海南守备的王清在东山岭上题诗:“鹤上仙人去未还,玉箫吹断彩云间。壶中日月春长在,洞里乾坤昼不关。瑶草路荒山寂寂,碧桃花老水潺潺。一声清啸红尘外,独对天风振佩环。”
明万历年间,万州知州茅一桂在东山岭题诗:“葱茏积翠接郊原,洞有丹炉火不燃。风去苔封余玉笋,岩空云拥失金仙。全消暑气鸡庵隐,平漏霞光灵照旋。近廓不妨频憩坐,好将鼓腹乐尧天。”
东山岭上的摩崖石刻题诗较多,它们的内容多为描写胜地景致,兼有借景抒情。如今,这些历经风雨沧桑呈现在世人眼前的诗句,与秀丽的山川融为一体,释放着无穷的文化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