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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这篇报道刊出不久,陈忠文便无奈离开文昌。
谢明中建立的是一套“总司令直接指挥到连、到排”的执政模式,把市长架空,应该是市长出现的场合,书记出现,应该市长说的话,书记说,绕过市政府直接指挥各职能部门、各乡镇。正是这个执政模式,使谢明中全面掌控了文昌上下,将人事权、财权、行政权揽于一身,形成一人“说了算”的局面。这与中央提出的“科学执政,依法执政,民主执政”的精神相距甚远。
同时,谢开动全市所有宣传机器为个人歌功颂德,电视、报纸、广播没完没了地宣传这位市委书记的英明领导,“百年一遇好县官”。一个局长甚至在当地出版的一本科技杂志上拍马屁说:“中国出了个毛泽东,文昌来了个谢明中。”当一名文昌籍香港老板看到这句话时,惊讶不已,连忙给他的这个好友局长打电话,却被告知:“这是形势所逼。”
先后逼走两个市长,“班子内部监督和同级纪委监督较难”形成事实,谢同时兼任人大常委会主任,同级人大失去监督功效。
最终,“权色交易”上演了。文昌的老干部发现,小学女教师、女高中毕业生、女服务员陆续被谢提拔为公务员或进机关“吃财政饭”,2006年9月起,他们开始向中纪委、省纪委和有关领导举报谢明中。
“谢明中太不成熟了,干嘛要把那些女人安排进政府,多显眼啊。”一名曾经在文昌市委工作的知情人对记者说。他说,谢明中被抓之前,其“桃色事件”已经是“全文昌人都知道”。从清水衙门走上大权在握的市委书记岗位,诱惑太多,这个农民的儿子不仅经不起诱惑,而且还很幼稚地为自己树靶子招打。
自己倒下
“如果不是这次被查,我们还不知道谢书记有那么多钱。”曾在谢身边工作的一名市委干部对记者说。海南纪委披露,谢是海南纪委查办的涉案金额最高的党政领导干部,以此推算,谢收取贿赂金额在1400万元以上。这是此前海南“第一贪官”、原东方市委书记戚火贵贪污的数目。谢平日不大修边幅,因为勤政,头发也丢了很多,“比实际年龄老10岁”,很多人根本无法将他与贪官画上等号。
很多文昌干部跟记者谈到,谢明中受贿这么多,跟“心理不平衡”大有关系。
一个事实是,“谢明中救活了很多文昌老板”。谢大力推行“经营城市”,招商引资,文昌市的地价和房价几年间翻了几倍,很多当年深陷土地中的老板因此咸鱼翻身。但事后,老板的心态是,“没事去碰官干嘛”?如此情景,极大刺激了正处在权力自我膨胀期的谢明中。
“城里的好轿车一天比一天多,但他这个穷书记自己却连一辆车也没有,心理能平衡吗?”2008年2月底的一天,几个局长在谈论谢明中时,其中一个局长反问道。他们提出了“高薪养廉”的话题。在海南,一个正厅级的干部,月收入不过七八千元,这个收入在谢明中眼里显然不能货真价实地反映自己的贡献。
人们能看在眼里的是,文建路、文西路、文清大道、文桐公路以及通往海南外语学院的教育北路等,条条道路宽阔整洁。维嘉大酒店、万福隆、保安商场雨后春笋般相继进驻文城。而谢来之前,文城连一条标准的道路都没有。2005年,便有干部吹捧说,“风雨兼程三年多,文昌崛起唱新歌;劳苦功高是哪个?姓谢书记人人说。”2006年,又有干部吹捧说,“风雨兼程四年多,科技兴市唱新歌,开拓进取闯新路,明中书记人人说。”
2005年底,谢自己印了一本书,取名《我当市委书记这三年》,逢人便签名送书。这本书收集了谢在各种会议上的讲话、报告和论文,以及记者专访。那时,谢很自豪地告诉一个香港老板:“我出了一本书,不花国家一分钱,自己掏钱。”不过,出事之前,谢自己便意识到这本书的负面影响,下令回收,陆陆续续收回一些。但谢出事后,人们都“把它当文物收藏”了。文昌市教育局一名官员评论说,天底下有三种书,“著、编著、编”,这本书都不属于这三类、不伦不类,贻笑大方。
“金杯银杯不如群众的口碑,特奖重奖不如市民的夸奖。”那时,谢明中自己常常在大会上说这句话。但是,权力让他自我膨胀与财富让他相形见绌的矛盾,在他的内心世界激烈搏斗,舆论机器和干部们的吹捧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欲望,虚的要足了,谢明中开始要实的。“高尔夫球场,100多工人从河北、福建等地过来,很漂亮的姑娘都来文昌打工,过去有吗?想都不敢想。”其实,早在2005年1月,谢明中在干部大会上如此自我吹捧,有些干部就已经听出异味了。
有趣的是,初到文昌,谢便叮嘱干部们不要“经济搞上去,干部倒下去”,岂料倒下的是他自己。在“经营城市”的大旗下,谢明中引进了五星级酒店、高级度假公寓、矿业开采等众多企业,同时也喂饱了自己,“谢明中吃工程款进去了”。有名市委干部对记者说:“谢要老板们的钱也就罢了,他不应该收干部的钱,他傻啊,干部们才有门路去告他。”
谢明中具体从哪个“经营项目”中收取多少贿赂,有待海南方面进一步查实披露,但与文昌中学前校长谢晋锯一起“经营”文昌中学,在打造“全中国最大的中学”,投入1亿多的资金,从征地、基建到招聘教师,谢明中和谢晋锯二人多有染指,一前一后被“两规”。
走在近1000亩的文昌中学,就像走在一所大学一样,新校区和老校区连成一片,新校区一步到位规划建设的教学楼、食堂、教师公寓简直就像一座“大学城”。“这些公寓楼建设过程三包四包五包,乱七八糟的,我整整花了一个月统统清理掉。”陪同记者采访的文昌中学领导指着一栋刚刚造好的教师公寓楼说。他对新校区的评价是,“超前发展”。
在文昌,记者听到,谢时代上马的很多市政工程已经被勒令停工,很多外地承包商已经闻风而逃,一个搞工程的文昌籍老板则对记者说:“垫资打水漂啦,现在的官场黑。”5年前,文昌的城市道路严重滞后,如今城市四周尽是空荡荡的大马路,市委一名干部对记者说,“文昌的基础设施特超前发展”。
在“特超前发展”中,谢明中的仕途轰然坠落。 (傅学里) |